多吉赤烈

    （题图：去热振寺的路上，风险多多，但乐趣也多多。比如，可以看到许多不知名的山间寺庙，像这个奇特的山间小寺，四周围很远的地方都没有人家，好像置身世外。相信极少有外地的游客到这样偏僻的地方来）

    去林周拍鸟，是我从秋天开始就有的梦。

    因为听美女乐言讲，冬天的时候，林周县的田地里，到处是北方飞来的各种候鸟，成群结队，煞是壮观，是爱鸟者的天堂。不过，到了冬天，我却迟迟没有行动。一是由于长镜头没有带，拍鸟的效果肯定很差；二是听说，往林周去的路，不很好走，一个人去，有点冒险。

    但是，我去林周的想法，无意中被一位藏族美女同事听到了，她就极力鼓动我去，主要是她想搭车，到位于林周县境内的热振寺！

    一开始，我是不大乐意的。与美女同行，自然是美事，然而我也知道众口铄金、人言可畏，孤男寡女，长途旅行，好说不好听。

    我刚来这里不久，就听单位里一些快言快语的人，跟我讲起我的3位前任的“趣事儿”。这里的人，给他们全都起了外号。头一个叫“色鬼”。据说他到歌舞厅找小姐，都是二对一的，左搂右抱，没事了就左右各“啵啵”一口。第二个叫“赌鬼”。据说拉萨人好赌，没想到这位前任到了以后，他们才发现来了个“狠主”，比如当地大的赌局不过一把上百元，我的这位前任一次就是500元！所幸他赌兴很炽，但赌技一般，输多赢少，所以当地人笑他：不仅是智力援藏，还是“资金援藏”，传说他输在这里的钱，有二三十万！第三个叫“酒鬼”，据说他每晚都要人陪他出来喝一顿，有一次，酒吧的表坏了，窗帘又厚，从深夜玩到早上10点，他还以为是晚上呢，让大家接着玩！

    他们是当作笑谈，但我听在耳里，惊在心中！众目睽睽，只要你一个细节没注意到，很可能就把你的形象定了性。我不相信他们整天在这里“啵啵”，或整天大赌、大喝，别的什么也不干。然而别人说起他们，却仅有这一个个细节，把你所有的努力都淹没了。“鬼在细节中”，如果你一个细节被人抓到，且广为流传，你的形象也就定型了！

    因此，我绝不能让他们抓住这样一些无聊的细节，当作我日后留在此地的形象。克勤克惧，看你们怎么给我归类？不过，后来我也发现，不被他们消遣是不可能的。因为我也有一个毛病，就是喜欢到处跑，看来“浪荡鬼”这个外号，是给定了的。这个“浪荡”自然不是作风浪荡，而是闲不住。比如，拉萨的许多奇奇怪怪的地方，“老拉萨”没有去过的，我说起来都了如指掌，令他们大吃一惊。吃惊之余，肯定不完全是感佩，或许有人会想：这家伙真怪，没事儿往那些地方跑干什么，敢情是个“浪荡鬼”！得，我又进入那个序列了！

    虽然有种种顾虑，但最后我还是决定去林周了。一是那位美女说，不只她一个人想去，她的嫂子也想去——凡是嫂子，我印象中肯定是胖乎乎的中年妇女，坐在车上，别人不会说闲话；二是有位去过林周的哥们，听说我怕道路不好走，就痛快地回应：去林周全是油路，好走得很！加上从地图上看，到林周和热振寺，都是一条很宽的绿线，是202省道，应该是很好走。如此，我的决心就定了。

    然而，没有想到的是，这位“嫂子”，是位比我同事还年轻的美女！更意想不到的是，那位哥们说的去林周全是油路，话也没错，但只是到林周县城是如此，再往下去热振寺，那202省道，简直不如村路，又正在修，让我们几次迷失在沼泽中，中间还要翻越极为险峻的大山，使得这一次“每周一游”，成为了让人心惊肉跳的历险之旅！

    这就是我在上篇博文中说的，“情场得意、赌场失意”！有美女同行，心花怒放，准备工作就做得粗糙了。否则的话，认真打听一下，或者干脆给林周打个电话，也不会有这些惊险和风波。

    周日一早，我们就开车出发了。天气晴朗，朝阳东升，我们迎着晨光向东开行。朝阳在脸、美女在侧，感觉很爽。一路上，是我熟悉的油路，右手边，是湛绿如碧的冬日里的拉萨河。以前感到有点险峻的纳金山，现在感觉也不在话下了。

    边开车边和藏族美女愉快地聊天。许多人一提到藏族，就以为人家住着牦牛帐篷，在大草原上游荡。其实，藏地许多藏胞，长期生活在藏地的“大城市”，比我们汉地的人还娇嫩呢。比如，我看到一处拉萨河边，有许多草地和树林，旁边有个孤零零、但是很整洁的藏房，我说，如果住在这个地方，好像世外桃源。同事美女反对，原因是，这里太荒凉了，晚上会有“鬼怪”。我笑她：怕鬼怪你还到庙里拜什么？况且，鬼怪并不可怕，他是鬼怪欺负你，说明我们也可以变成鬼怪，再回击他，谁怕谁啊！人才是最可怕的，半夜有人来打闷棍，那才叫白白吃亏呢！

    路上的另一个好玩的，就是看路边田地里的候鸟了。这一点，乐言所说不虚，到处是黄鸭、大雁、灰天鹅，还有叫不出名字的候鸟，成了田地的主人。我们看到群落大的，就停车拍照，可惜长头没带，只能拍点远景。有时河边还有三三两两的绿头雁、鸳鸯之类，在冬日的水中，缓缓游动，引人遐思！

    车子沿着林荫路，到了林周县城。因为有几条岔道，美女们下去问了问路，我们就向202省道方向开去了。这一路全是油路，我正庆幸今天走得顺畅呢，突然发现方向有一点点不对头。以前在军训时，学过手表定位法，但是到了藏地，因为纬度有变，一切都不管用了，只能大体从太阳的方向，来判断方位。从地图上看，热振寺应是向东北方向，我们却好像在向西北方向走。

    路上很远也没有人家，好不容易到了一个地方，一问，到了一个叫强嘎乡的地方，果然走错了。可是，半路上也没有岔道啊？这是怎么回事儿？掉转车头，边看边走，最后到了一个貌似路口的地方，才见有个小小的木牌，上面有个箭头，指着“松盘乡”——那是202省道的方向。但纵目望去，却是一个个的土堆，旁边有条很荒的土路。这哪是省道啊？

    是不是过了土堆就是省道？我们顺着这条土路前行——一天的磨难开始了！车子颠簸前行，不一会儿，彻底没有路了。这时发现那些土堆，确是正在修的省道，但是这些土堆，对于一般的小汽车来说，是不可逾越的障碍！我试着把车倒上去，结果车子底盘一下子卡在了土堆上，让美女们都下去，减轻车重，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！

    最后，在一个藏族老乡的指引下，我们找到了另一条土路，据说可以到热振寺。望着前面的荒野，如果在平时，我就会好好考虑要不要取消这次冒险。但是怎能让美女们失望呢？走！小汽车驶进了茫茫荒野。走了一会儿才发现，这里水流纵横、沟沟坎坎，就是一般的越野车都走着费劲，何况我的桑塔纳2000呢？

    据说我来藏前，单位里矛盾重重，其中的一个焦点，就是用车问题。两位正职都各有两辆车，一辆高级越野，一辆高级轿车。副职呢，用车只能向车队要。这引起了大家的普遍不满。据说，有一次，一位副职趁着自治区开一次重要会议的时候，故意缺席。理由呢：我没有车，去不了！单位的头儿怕出大事，这才给副职全部配车！然而，尽管北京来的副职，在副职之首，安排的车却最差。可能是觉得我们是“飞鸽牌”的，不会太计较吧。所以我的前任，尽管是这个“鬼”、那个“鬼”的，但可以说都是大度量，否则这种明显的不公正，他们怎能忍受？

    我自然也不会计较。不过，因为在北京一直开自动档的车，到了这里，突然换成了手动档的车，一下子真有“沦落”之感。但是，凡事换个角度想，就心平气和了：反正我不会开手动档，到这里岂不是正好学了一门手艺？手动就手动吧！至于越野，我一般只是到一些近距离、路况好的地方，是自己开车，到藏北啊、阿里啊、珠峰啊，那些必须用越野车的地方，就是给我车，我也不会自己开着去，所以有了越野，除了体面些，用处并不很大。

    然而，这一次林周冒险，才发现越野的好处了。但是已悔之晚矣，只好硬着头皮向前开。荒野中很少有人，偶尔遇到行人，特别有远道来的磕长头的人，看到在这茫茫荒原中，居然有一辆小车，都瞪大眼睛，像看天外来客似地瞅着我们的车，看着我们一会跌进冰凌，一会儿杠上高坎，跌跌撞撞地向前行驶。有几次我都看着前面的坑洼不平的路面，都感到绝望了，但是在美女面前，只能不露声色，任凭车底盘被撞得“咚咚”直响，心中惊颤不已！

    行驶了N多时间之后，终于到了远处的大山根下。那里有一个村庄，就是所谓松盘乡了，一问才知道，要到热振寺，还要翻过这道大山，而路呢，就是眼前这条似路非路的石头地面。“车到山前必有路”，这话是对的，不过那路也得看是什么路了，这路，小推车走兴许可以，小汽车走，简直太难为人了。

    最可怕的，是爬到半山，突然显示缺机油的指示灯亮了!这表明因为底盘受损，机油泄漏。这在半山之上，怎么个处理法？看两位美女都昏昏半睡了，我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开，一边想象着，如果我的车瘫在这里，势必要人从拉萨赶来修理，到时候，人们会风传我和两位美女一起出游，结果陷在深山之中的“传奇”，只觉得冷汗一阵阵地往外冒！

    那是个漫长的旅途！终于，我们到达山顶了。我把档位放在2档上，慢慢地往下滑。毕竟，下山比上山要容易得多，只要能滑到山底，就可能找到加机油的地方，就有平安逃脱的希望！

    终于，我们到了山脚下的旁多乡！不过，这个没有几间房子的街道，不像是有修理汽车的地方。好不容易打听到一个修机动车的地方，那是只有给柴油机加机油的所在，反复说了半天，店主才知道我们烧的是汽油，拿出来一桶机油，一看是摩托车用的。给在拉萨的朋友打电话，他说一般机油不会少的（他没想到我们把底盘伤得这样厉害），有可能是接线有问题。这句话给了我很大信心！美女也向她的朋友咨询，那边的朋友听说我们是开桑塔纳去热振寺，直呼我们是疯了！

    怎么办？既然走到这里了，就不可能再走回头路。我们义无反顾地向一片荒原开去！经过无数的河滩、险路，又是河滩、险路，从拉萨走了6个多小时，我们终于抵达了热振寺！

    那时，车子已经是灰尘铺满。我们从热振寺回返的时候，天色已晚。当我们再次爬上高山时，只见远处的山尖上，还有一末落日的余晖，而我们面前的路，已经变得黑乎乎了，而且上面还有冰团。我已经想象了无数种“壮烈”的方式，壮烈就壮烈了，何况还有美女相陪：宁教花下死，做鬼也风流！如此一来，反倒是心安了，大大方方地向山下滑行。直到出了山口，才觉得有了一线生机。然而这时天色已是全黑了，我们顺着车灯照到的似路非路的地面前行，我坚信，这202省道肯定应该有个出口！

    后来，我们终于到了一个比较大的村落。这是茫茫荒野中的“绿洲”！我想，即使回不了拉萨，我也可以在这里住宿了！不过，经打听，前面就有一条土路，可以通向拉萨。然而，车灯照处，只见两条看似很深的河流挡住了去路。两位美女又返回那村里询问，半天，终于找来一个藏族帅哥，站在我们的车灯光中，向前指着那两条“河”，说，只要过了这里，再往前有一个村子，就有可能到油路上了！

    真是雪中送炭！我们就勇敢地冲过了这湍急的河流，美女说的我车变成了“双栖坦克”！过了河，果然发现河那边也有一条路。然而走了很长时间，我们又迷路了！三个人下了车，站在高原的星空下，我一时神思有点恍惚（因为一天没有吃饭），不由地想：我是谁？怎么到了这么个鬼地方？好在的我眼神还好，在茫茫星野中，辨别出有个地方的“星光”，像是村落的灯光。这样，我就下定决心，哪怕把底盘全部蹭掉，我也要把车开到那里！

    最后，我们真是成功了，开到了一个藏民的村中。这时，两位美女显示了她们的勇敢：在一片狗吠声中，走到藏民的屋底下，敲窗问路。终于知道了一个大体的方向，我们就开出村，向这个方向开去。那时天色已漆黑一片，天上的星星，也因纬度不同，让我无法分辨各个星座和方向，我们就这样沿着这个方向向前开。终于，在我们快绝望的时候，看到了前面有一缕车灯光！两位美女不顾灰尘满天，站到土路中间，挡住了前面的来车，详细问路，终于得悉，往前去，就有通往林周县城的油路！

    近半夜的时候，我们一路跋涉，终于找到了油路！这时我才对美女们说，我本想在那个较大的村落住宿！而两位美女却告诉我，她们早商量好了，晚上回不去，就住在车里，吃，就吃她们带来的零食：风干牦牛肉！我倒是吃了一惊，如果真在车内住宿，那是多么尴尬的一夜，又会有多少种版本的传说！

    翻过纳金山的时候，我看到了拉萨的灯火，觉得无比的亲切！我们终于回到这个我们寄身的地方了！真是像久别故乡的游子，又回到了魂牵梦萦的故乡！带着满身灰尘，我带两位美女到色拉路的溢碗面吃饭。她俩感叹，没想到今晚还能在拉萨吃上饭！随后，她们决定，一起去洗个热水澡，然后去朗玛厅蹦迪！我的天安门啊，我真佩服她们的精力！我拒绝一同前往，因为在历险之后，我要安静地回味这一切，把它砌到我的回忆中，永远记住这艰验的热振寺之旅！

    同时，我还要细细地回味有关热振寺的一切……

（下图：茫茫原野中的小路，有时平坦，有时坑坑洼洼，对越野车都是一种考验，何况对一般的桑塔纳）

（下图：路上也有奇景，比如下山之后，在山谷中看到有一处达隆寺的招牌。达隆寺是噶举派的寺庙，格鲁派在拉萨被噶玛噶举杀死很多喇嘛时，不少格鲁派僧侣就翻过这座高山，逃到达隆寺。而达隆寺主不但收留他们，而且代他们向噶玛噶举派求情，所以达隆寺在格鲁派在藏地得势后，仍然地位很高）

（下图：在去往热振寺途中，看到的路边白塔）

（下图：路边结了冰的小河）

（下图：路边山崖间不知名的修行小庙）

（下图：在承受着汽车缺机油的巨大风险下山以后，到达了旁多乡，图为乡道边的白塔）

（下图：荒凉的旁多乡，还不如内地的一个村，所以根本找不到一个修汽车的地方）

（下图：美女下车问路）

（下图：所谓省道，不过是荒野中有一些车辙的地方）

（下图：在美女下车方便时，我拍的车外之景，一片沙尘暴。远处山脚下是有名的澎波曲，即林周县内的主要河流，据说沿着这条河就可以到达热振寺，不过那路也太难走了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