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吉赤烈

  （题图：雅江游的起点，米瑞乡的娘欧码头。从岗嘎机场到派镇的“岗派公路”修通之前，这条水上线路，可能是从林芝到派镇的最舒适的途径了。如果多安排几个登陆游览的景点，可能就更美了。当然，相应时间也要拉长，估计头一天游江后，晚上要住派镇）

    乘船游雅江，一直是我与林芝的一个梦中的“约定”。试想想，在神秘的高原之上，漂游在两岸青山对峙、白云蔽江、水色湛蓝的雅鲁藏布江中，时而可见雪山耸立在蓝色的天际，回味着苯日神山的奇异传说、工布人的独特习俗、若隐若现的民族变迁，该是多么美妙、刺激的事情！

    我与雅江还有一个真实的“约定”。去年夏天的时候，同学L君曾约我一起去游雅江。雅江游是他现在所在公司做的一个项目。当时正好延光同学来，他们一行要考察这个线路，约我同行。因为杂务缠身，只好放弃了难得的机会。

    这一回到林芝，正巧L君也在林芝。事先没有约定，俩人竟然住在了同一个酒店，而且房间在同一个位置：只是一个楼上，一个楼下——缘份哪！雅江游，这回我可游定了！不过，一开始，一行人准备趁天色晴好，先到察隅县，以免下雨冲垮道路。也就是说，在到达八一镇后的第二天，就出发去察隅。我便暗暗计划好，回来以后再游雅江。谁知，林芝的一位大人物第二天说要与我们一起吃晚饭，到察隅的时间，就被一顿饭给推迟了一天！

    同事们就开始议论了，这一天的时间，该做点什么？我当然早就胸有成竹：游雅江！他们一听，喜出望外。看来有游雅江梦的人，不止我一个。只是时间搞得有点匆忙，L君紧急调兵遣将，准备接待我们，还是百密一疏，出了点小岔子，差点耽误了行程。

    第二天一大早，我们没吃早饭，就在蒙蒙天色中，出八一镇向东，朝江边奔去。过了柏树王景点不久，就上了土路，沿着山下的尼洋河，围着大山向前奔驰。清晨的薄雾中，山路上时见身着工布服装的转山人。他们转经的方向，与一般藏地的相反，是逆时针方向进行的，提醒你这里奉行的是苯教。

    同行有一位林芝的同事，他说以前游过雅江，那渡口的旁边，有一个巨大的牌子。我们过了尼洋河风光点，也就是尼洋河与雅江的汇合处，就一路开始找牌子。路越来越难走，开始还是沿江而行，慢慢的，就离江边越来越远。过了米瑞乡政府所在地，路竟然奔山上去了。我们终于明白，迷路了！问了当地的村民，因为言语不通，不知所以然。山路上没信号，忙掉转车头，冲到米瑞乡政府门前，这才打通了L君的电话：他因昨晚的狂欢，正在迷迷糊糊地睡着呢！

    据他介绍，游船码头根本没到米瑞乡，过了尼洋河景点附近就到了。那里没有什么大牌子，只有一个“孤零零的藏式房子”。——我在来的路上，隐约记得有个像渡口一样的地方，林芝的同行则说，那是“军港”，是军队运物资用的。这时我想起来这事，就问L君，这游船码头离那“军港”有多远？他说不知道还有什么“军港”！

    奇了大怪了！无奈中，驱车向回赶。本来说是8点多钟发船的，这时天光大亮，已近9点了。正所谓“起了个大早，赶了个晚集”！我判断，既然L君说游船码头就在路边，沿路又没看见有什么大的可以停靠船只的地方，这游船码头必在“军港”附近！如此又走了将近半个小时，汽车转过山头、又见军港时，从这一角度赫然可见江边有些游船停泊！

    果然，路边有一座藏式房子，在房子的北墙上，不很显眼地写着：“雅鲁藏布江风景游游区欢迎您”！在同事的嘲笑下，林芝同行进去就急赤白脸地问，以前是不是有一个大牌子！工作人员奇怪地白了他一眼，说：“从来就没有什么大牌子！”大家一阵哄笑，这一路上就给他起了外号“大牌子”！他则对L君很不满意：在内地，你说有个藏式房子，还容易找，在西藏，你说“孤零零的藏式房子”，上哪里找去？在后来的旅程中，有时看到路边有个藏民民居，他会下意识地自言自语：“孤零零的藏式房子”，马上就能引起一车人的哄堂大笑。

    这次迷路，虽然误了点时间，但捡了些笑料，加上我又有机会亲到德木村所在的米瑞乡走了一遭。尽管没有再向前，看看陈渠珍驻扎过的德木村，能踏上这块土地感受一下，也是很让人满足的事情——估计德木村不会有什么陈氏驻军的任何遗迹。

    从藏式房子出南门，就到了江边的游船码头——正式名称叫娘欧码头。游船是封闭的玻璃罩面的快艇。速度快、坐着舒适、视野开阔，必要的时候，还可以把自己座位边上的玻璃窗打开，拍照、观景。

    航程是从娘欧码头为起点，终点就在派镇！一开始，游艇是在尼洋河中疾行。这一带的尼洋河，水面阔大，迹近大江。船行不久，就到了尼洋河汇入雅鲁藏布江的地方。据说雨季的时候，雅江水泛着黄色的泡沫，而尼洋河一路植被很好，清澈见底，交汇处就形成了“泾渭分明”的奇观。两水纠缠，如同未画鱼眼的太极图！我们这次雅江游，雨季尚未到来，雅江水仍很清澈，这一奇观不很明显。又是坐在游艇之上，快速行进时，我们实际上身在水平面以下，所见不广。估计雨季时，站在两岸的山腰之上，能清晰地看到两河太极图！

    过了两水汇合处，江面倏觉开阔，游艇的速度仿佛也突然加快。游艇在江上飞奔，荡起了白云翻滚一般的浪花，也荡开了人们的思绪。“雅鲁藏布”，藏语意思是“从最高顶峰流下来的水”，她从珠峰的杰玛央宗流下，在青藏高原上欢歌流淌，一路哺育了独特的西藏文明，到林芝，形成了世界上最长最深的峡谷，继而折头南下，流经异国，远赴印度洋！——何其壮丽的“极地天河”！想象她的广阔，天地悠悠，江河无涯，不禁令人感慨！

    今日风和日丽，雅江之上，水面平静，偶有白色云团飘过，在江面和两岸山上铺下一大片云影，顿添神秘。这一带的雅江，是由西向东流淌。南岸山上满布密密的森林，水润气清；北岸则是山石嶙峋，草木稀少。按说北岸向阳，南岸背阴，北边的树林应更茂密才对。据当地人介绍，因为高原日照强烈、水分稀少，所以接受强烈日照的阳坡，多数草木稀疏。反而是背阴的山地，存得住水分，树木茂盛。后来观察，林芝一带，确有这一规律：背阴面的树木，都比向阳面的长得好！

    不过，北岸虽是“秃山”，却比南岸的群山还要大大的有名。这连绵一片的大山，就是著名的苯日神山！这座神山，相传是苯教创始人顿巴·贤饶米沃的修行地，也是苯教的著名神山。每年的“萨嘎达瓦”节，苯教信徒都要逆时针绕神山转经。

    苯教是藏地的原始宗教，信奉“万物有灵”，原来并没有什么“创始人”这一说。后来在与佛教的激烈斗争中，苯教的许多内容，如念咒、降神等等，被藏传佛教所吸收；而苯教也越来越“佛教化”了。它也创造了一个始祖，即贤饶米沃，据说与佛陀同时代，甚至比佛陀出生还早。

    林芝这个地方，苯教比较盛行。传说当年佛苯相争时，当地有位苯教首领阿穷杰博，与莲花生比试法力。莲花生到达尼洋河与雅江交汇处时，想调集狂风将村庄与树木全部刮倒，——够坏的！阿穷杰博则用巨石压住树木，才使得灾难未能发生。据说，现在这一带的树木的树梢还是歪的，就是当年斗法所致。接着他们又在今天苯日神山脚下的古鲁村（意为“莲花生”）斗法，莲花生要将苯日神山推入尼洋河，断了苯教的“根”，——够狠的！但阿穷杰博奋力阻拦，莲花生无功而返，只好在工布放弃彻底毁灭苯教的打算，工布地区（也就是今天的林芝）的苯教才得以保存。其大本营，就是苯日神山。

    至今，苯日神山上依然存在大石崇拜（与此类似的，堆玛尼石实际上也是苯教习俗），还信奉神山上的“天梯”，——有一棵耸立在神山上的巨树，因为常常有云雾缭绕，似高耸入云，苯教徒认为这是一棵宇宙通天树，早夭的孩子，被装在箱内，放在大树的枝杈之间，据说这样就可以灵魂升天。也有一说法，贤饶米沃经常从这里升天、下凡，可能孩子的灵魂在这里，更容易跟着宗教始祖升入天界吧！

    游艇继续前行。导游介绍，北岸山腰处隐约可见的山间道路的上方，有一处残垣断壁。这就是有名的“转加拉”的头一道门（杰玛哈拉）：贡姆寺。

    所谓“转加拉”，就完全是藏传佛教的活动了。相传“够坏够狠”的莲花生在加拉一带传教，——进入雅江大峡谷最后一个村庄就叫做“加拉村”，那里有个大瀑布。莲花生开发加拉瀑布为阎罗王宫殿，并留下了古茹修行洞、工尊德姆庙、森不藏、洞不弄等一系列朝圣点，并埋下阎王宫伏藏，后经历代掘藏师和高僧的开发，形成了“加拉朝圣路”，俗称“转加拉”。

    转的路线，要严格经过“加拉三道门”，形成一个环线。起点就是贡姆寺，这是第一道门，在这里转寺，名为“取钥匙”，意思是取转加拉的“钥匙”。由此向前，沿江北岸（左岸）前行，到一处生长着八九棵柏树的地方，有两棵柏树相依而生，旁边有煨桑处，这就是第二道门（修波哈拉）。继续前行，就进入加拉圣地。这里的阎王宫是“转加拉”的核心。加拉瀑布共有五道，据说第二道瀑布后面，就是阎罗王的宫殿，人死后的灵魂，将到这里报到，被决定是该升天还是入地！拜过阎王宫后，摆渡到江对岸的加拉村，沿江右岸（南岸）返回，到达位于雅江南岸的终点，即第三道门“察咱庞”。

    察咱庞在哪里呢？乘游艇从贡姆寺遗址向前不久，就赫然可见江边有一个巨形沙堆。青山绿水之间，突见白沙漫漫，真奇景也！这就是雅江上有名的“佛掌沙丘”。——据说天气晴好、江面平静时，沙丘与它的倒影，如合什的佛掌，故有此名。

    “转加拉”的最后一道门“察咱庞”，就在这一沙丘的对面江岸之上。那是过去进入雅江大峡谷、去墨脱的必经之地，形如一道石砌的门，左侧原有一座护法神殿，现在只剩下了废墟。如果是陆路到派镇，还可以去观瞻一番。不过小范到派镇时，估计忙于赶路，一定不会注意到这一所在了。何况这里更引人注目的，还是静静躺在江边的巨大沙海。不知小范一行路过时，是不是惊呼过！

    为什么在这里会出现一庞大的沙丘？传说江边沙丘的位置，原有一个拉岗村。村里有名猎手叫德多。一天他到森林中打猎，突然听到有人喊“救命”！他飞奔过去一看，一位少女晕倒在地，后面追来一个三眼四背的怪物，身躯庞大。德多不容多想，一箭射去，正中怪物额上的眼睛。说来也怪，怪物马上随卷风消失了。

    少女醒来，感激不尽。她取出了一个镜子，说：“这是能预言的镜子，会显示未来发生的事。但千万要保守秘密，不可告诉他人。否则，您会变成乌龟。”见德多一脸诧异，她又说：“我是龙女，如果您有事，来江边叫我三声，我就会出现。”说罢，少女忽然变成了一条鱼，跳进了雅鲁藏布江中。

    德多手里拿着镜子，少女的面庞再也无法从心中消失。为了与龙女相见，他经常跑到江边，叫过三声，龙女就会在一片浪花中出现。慢慢地，两人难舍难分。最后，老龙王发现了这一秘密，他打算除掉德多，办法是毁掉整个拉岗村！

    说来也巧，这天俩人相见时，突然想看看自己的未来，却惊讶地发现镜中显示出整个村子被沙子覆盖的骇人景象！俩人想了一天，最后决定将这个秘密告诉全村人，让大家快快逃生。半夜时分，从对岸的沟里刮起了龙卷风，淹没了整个村庄，两位人龙情侣也因为泄露了秘密，变成了乌龟石，却永远连在一起！逃出来的拉岗村民，搬迁到了新的地点，就是今天丹娘乡的桑巴村，意思为“秘密村”！

    实际上，这座沙丘确实是风的“杰作”。这里是雅江的一个拐弯处。大量吹起的沙石，由于风力到这里减弱，落到江边，层层堆积而成沙丘。天长日久，连绵的沙丘构成了波涛起伏的沙海。由于与“佛掌”有了联系，没有遭致人为破坏，形状完整。白色沙丘被蓝色的江水和四周的绿色森林所包围，对比鲜明，蔚为大观！

    过了佛掌沙丘不久，就可见北岸江边陡岩上，峭然而立着雅鲁藏布江“迎客松”。同样也是风力的作用，岩壁上的松树显得格外挺拔，瘦骨凌凌，姿态矫健！

    南岸的景色，随着游艇前行，时常有日光下银亮刺眼的雪山，在绿山丛中展露天际。先是“六字真言”神山，实际上是六座一字排开、形状相似的雪山，当地藏传佛教信徒认为代表了至高无上的“六字真言”！接着便是多雄拉山，那是小范等去墨脱的勇士们翻越过的大雪山。随后便是南迦巴瓦，这座“雪山之父”，也在蓝宝石一般的天空下，展现出它令人窒息的白色身姿，仿佛要越过面前青山的阻挡，安卧于清洌的雅鲁藏布江中……

    这一景象的出现，预告着终点站派镇到了。——沿水路再向前，就是围绕着南迦巴瓦的雅江大峡谷，江窄水急。水路游雅江，只能在这里戛然而止，留给你无穷的回味和对大峡谷的丰富想象！

（下图：刘云同学所说的“孤零零的藏式房子”——娘欧码头办公处）

（下图：游艇，既快且稳，还可以打开窗户拍照）

（下图：一开始是在平静的尼洋河中航行）

（下图：尼洋河与雅江交汇处，据说雨季时，雅江水色浑浊，与清澈的尼洋河水形成“泾渭分明”的奇观）

（下图：江北岸的苯日神山）

（下图：“转加拉”的第一道门——贡姆寺遗址。）

（下图：佛掌沙丘。）（下图：佛掌沙丘实际上位于雅江的一个拐弯处，在风力作用下，形成了沙丘。这是游艇转到了沙丘的另一面）

（下图：在佛掌沙丘对面山上，就是“转加拉”的第三道门。在艇上正在到处寻找时，突然发现目标，来不及，拍虚了。希望下次经过时，能到跟前仔细观瞻一番）

（下图：六字真言神山）

（下图：从雅江上看小范等当年翻越的多雄拉山）

（下图：临近派镇时，南迦巴瓦横空出世）

（下图：雅江一路上，均可见插着经幡的村庄）

（下图：派镇码头）